以下为《《梅雨》话剧剧本》的无排版文字预览,完整格式请下载
下载前请仔细阅读文字预览以及下方图片预览。图片预览是什么样的,下载的文档就是什么样的。
《梅雨》
《梅雨》写于1931年春,同年发表于《读书杂志》第2卷第1期,1933年收入现代书局版《田汉戏曲集》第一集。1955年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版《田汉剧作选》,复收入该社1959年版《田汉选集》。1983年收入中国戏剧出版社版《田汉文集》。
人物
潘某某——五十余某某,农民,来上海做工,现业小贩。
潘徐某某——潘某某妻,现为纱厂女工。
阿巧——潘某某女,原先亦在纱厂做工,伤指失业。
文某某——年约二十余,原做机匠,因伤左臂骨,现失业。
张开富——放印子钱的。
二房东太太
包 探
巡 捕
张先生
其他男女工人
时 间 一九三一年梅雨期。
地 点 靠近上海华界的贫民窟。
〔潘某某迷迷糊糊地在阁楼上,其女贪着看一本小书,一面轻轻地取些耱果放在嘴里吃着。
潘某某 (模糊地问)谁呀?
阿 巧 (急揩嘴)我啊。
潘某某 你刚才吃什么?
阿 巧 我没有吃什么。
潘某某 (掀开被)没有吃什么?瞧你的嘴。咳,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这是一家人指着活命的东西呀,你怎么好馋嘴呢?
阿 巧 (含笑)爸爸,不是馋嘴,实在是饿得慌。
潘某某 谁不饿得慌?你妈妈不是一点什么也没有吃就上厂了吗?
阿 巧 这一些自己不吃掉,反正是退不掉的。
潘某某 那你就该趁现在拿出去卖掉啊!
阿 巧 妈让我在家里招呼你。
潘某某 我这病是不要紧的,不用招呼;快拿去卖掉吧。
阿 巧 这样下雨的天,街上没有几个人,小孩们都藏到屋子里去了,谁买呢?
潘某某 没有法子啊,碰碰运气吧,总比坐在家里强啊。
阿 巧 (漫应之,仍专心看小书)唔。我就去。
潘某某 就去?天已经不早了,还等什么时候呢?
阿 巧 看完这一页就去。
潘某某 你看什么?又是阿毛给你带来的那些小说吗?以后别让阿毛带那些书给你看了。
阿 巧 不,这不是阿毛哥给我的;是厂里张先生要妈带回来给我的。
潘某某 张先生?是那位教你们念书的年轻姑娘吗?
阿 巧 是啊。我们都叫她张先生。
潘某某 她真是个怪女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就爱跟女工生活在一块。她给你的这些书你看得懂吗?
阿 巧 都写的我们的事,有些字不认识,意思是懂的。
潘某某 是啊,你从小就聪明,若是个男孩子,我也许让你多识几个字了。
阿 巧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让她多识几个字呢?反正是别人家的人是不是?
潘某某 谁都这样想的,这不能怨我,怨你生错了人家吧。
阿 巧 谁怨你!怨我不该是个女孩子罢了。
潘某某 不,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男女有什么两样?阿毛不也是从小就很聪明的吗?他爸爸一死,家里没有钱,又没有亲戚帮他,就只好学机器匠。(回忆地)咳,那次给机器轧了,我去看他,血出得那样多,还当他没有命了哩,只坏了一条胳膊还算是万幸。
阿 巧 (很痛楚地护着头)哼。我只给机器轧断一个指头也算运气好的了,像细纱间陈和棣那样,衣服给机器绊住了,全身卷到滚筒里面去了,头啊,胸口快轧扁了,才可怜哩!
潘某某 是来过我们家的那位常州姑娘吗?
阿 巧 可不是。
潘某某 (惨然)想不到那样年轻轻的好姑娘,死得那样惨。……
阿 巧 这样的事在厂里一点也不稀奇。卢小红也给铁吊车把头给撞破了。
潘某某 咳,所以穷人只要顾得住性命就是好的了。孩子,信我的话,小书也别看了,趁早去卖糖吧。
阿 巧 (怨愤)爸,我真不高兴去卖这些东西,还是让我回厂去吧。
潘某某 你的手指头还没有好,怎么上工呢?
阿 巧 我不愿意卖这些东西了。再有上礼拜那样的事,真受不了,那些小流氓说一定要跟我为难,别弄得货卖不掉还吃他们的眼前亏。
潘某某 不要紧,那班东西有点怕阿毛的。
阿 巧 哼,阿毛近来学流氓倒学得有点样子了,不过他也不能每天都跟着我啊。他们就是说要趁他不在,跟我为难。
潘某某 (叹)那怎么办呢?总不能老待在家里啊。
阿 巧 (悲愤地望着外面)讨厌,雨老这么下着,又没有伞。
潘某某 真是,这一趟的雨把我们给下惨了。一家人没有饭吃固然不得了,这每天一千四百八十文的利息可怎么对付啊?
阿 巧 昨天的给过了没有?
潘某某 没有。我跟张某某商量过了,今天一道给他。
阿 巧 昨天怎么没有给?不是当了我的布衫吗?
潘某某 你妈拿去买东西送“拿马温①”的节礼去了,隔几天就是端阳了,要是不送,下半年连某某妈妈也没有活儿干,那我们才是死路一条哩。【① 英语Number one的音译,即工头。——编者】
阿 巧 (心算了一下)今天不是得给二千九百六吗?一块钱还不够。
潘某某 可不是。想起来真叫人着急。
阿 巧 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潘某某 有什么办法呢?我在这里等阿毛。
阿 巧 等他?他有办法吗?
潘某某 他不说这几天许可以借到一笔钱吗?
阿 巧 哼,别信他吹牛,谁肯借钱给他?
潘某某 不,他说得很真,说他有一个朋友,一个小时候的同学,愿意借钱给他。
阿 巧 真的吗?他约好了今天来吗?
潘某某 说不定今天会来,他说总是这一两天有钱。
阿 巧 你托过他没有?
潘某某 我还没有对他说。你知道我是不大相信年轻人的梦话的,不过到了这样的时候连梦话也得信了。我想今天对他说。
阿 巧 那么,我不要去了,在家里等着他吧。
潘某某 不,孩子,今天他不一定来,这钱也不一定靠得住。你还是去卖卖糖果吧,赚一文算一文。你瞧,雨下小了点啦。
阿 巧 (望了一望)小什么?还不是那样滴滴塔嗒的,真是倒霉的天!短命的天!
潘某某 啊呀,你怎么又骂起天来了!
阿 巧 (把许多幽怨都血似的吐出)我还得骂,倒霉的天,短命的天!
潘某某 你疯了吗?
〔阿巧仍恨恨地望着窗外的天。
潘某某 孩子,相信你爸爸的话吧,爸爸不管受多大的苦从不怨天恨地。在乡下种地一连碰上了好几个荒年,一家人才搬到上海来,在厂里干了七八年活,谁想去年厂里生意不好,把我们年纪大一点的全给裁掉了。好容易借一点点钱做小生意,又碰上这样的梅雨天,一下就是一个多月,把本钱全给赔光了。这怨谁呢?这都是命啊。我们只能忍耐着,古话说得好:“受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阿 巧 爸爸,你又来这一套了。你受了一辈子苦,可做了人上人了没有?到今天不是还睡在阁楼上哼着吗?
潘某某 孩子!你还要气我吗?你不去,就让我自己去吧。(挣扎着要起来)
阿 巧 得了,爸爸,我去就是了。阿毛哥来了叫他等一等我。
潘某某 好,你早去早回吧,孩子。
阿 巧 (披上一块围巾,篮子上也盖好了布,徐徐起身,望望窗外又不觉怨骂)倒霉的天!短命的天!(出去了)
潘某某 (目送他女儿的后影)咳,真是怎么办呢?(暂时沉默,忽梦呓似的)一千四百八,二千九百六……二千九百六,嗳呀,四千四百四,五千九百二,七千四百……怎么得了,怎么得了;……(抬起身来望着窗外,不觉涌出一口无穷的怨气)真是倒霉的天!短命的天!……二千九百六!二千九百六!怎么办呢?天哪!
〔暂无声。
〔文某某披雨衣进门。
文某某 嗳呀,好雨!(解衣四顾)巧妹,巧妹,没有人在家吗?怎么门开着呢?
潘某某 (惊醒)谁?阿毛吗?
文某某 (抬头望阁楼)嗳呀,老伯伯,怎么睡了,生病吗?
潘某某 没有什么。昨天冒了点生雨。
文某某 (爬上楼梯,用手试了一试)烫得很。病很不轻啊。
潘某某 往常年这一点点病真不算什么。这些日子可不成了。
文某某 上了年纪了。……我看得请一位大夫来诊诊脉才成。
潘某某 你又说大话了,我们哪有钱请大夫?让它拖几天也就好了。
文某某 不要紧,我有钱。
潘某某 (挣起来)你真有钱吗?
文某某 现在没有钱,过一会儿就有钱了。
潘某某 哪来的钱,前回你说的那朋友的钱吗?
文某某 唔……
潘某某 他约好借给你多少呢?
文某某 他约了今天给,要是给的话恐怕也不会少,他说要大大地帮我一下。
潘某某 可是,靠得住吗?
文某某 我想这趟总是靠得住的。
潘某某 他约过你几趟吗?
文某某 约过我两趟了,这趟是第三次。他得瞒着他的爸爸,所以约我到一个地方给我钱。
潘某某 这真是难得的好朋友。古话说得好,“遇贵人吃饱饭”啊。你以后就该好好地做人,别辜负人家的好心了。……阿毛,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若是借得了钱,分几块给我救救急行不行呢?你知道我讲话一是一,二是二的,借了一定还给你。
文某某 只要我有钱好要你还吗?你要多少?
潘某某 若是借得多,我想跟你借五块。
文某某 (很不在意地)五块算什么。
潘某某 “五块算什么”?阿毛你还年轻,真不晓得人世的艰难,没有的时候连五个铜板都为难哩。不是我多话,你中意巧儿,为着你们将来的日子,不能不告诉你。不管你这趟能借多少,你得盘算着用,顶好拿来做点什么靠得住的生意。——我只问你借五块,这个数目我想我还得起,也够救我目前的急了。
文某某 你是不是要还张开富那笔印子钱的息?
潘某某 就是哪,一块钱四个铜子一天。
文某某 那也没有多少。
潘某某 一块钱每天四个铜子,一共借了他三十七块,每天就得—百四十八个铜子,就是说每天得付一千四百八的利息,怎么能算少呢?
文某某 唉!若是我的左手没有坏,也早替你还了。
潘某某 可不是。我自己生意好的话也对付得了,打去年七月起到现在,我不曾拖欠他一文。不过,你看这一个月以来天老这样下雨,生意一点也不好,一家人吃饭住房子也为难,几件破衣裳也当光了,昨天当了阿巧一件布衫,本预备给利息的,巧儿的娘又拿去买东西送管车去了。昨天我同张某某说好话要他今天下半天来,今天就得二千九百六了,一块钱还不够,今天再不能交,到明天是四千四百四,后天是五千九百二。雨是这样下个没有完,债越背越重,人又老是这样病病歪歪的,你看这怎么办呢?
文某某 (强作高兴)不要紧,老伯伯,人总是有办法的。
潘某某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到了现在快六十岁了,才晓得照这样子下去简直是没有办法。
文某某 像你那样做老实事,那有啥办法?
潘某某 阿毛,我是个老实人,只晓得干老实事。
文某某 只晓得干老实事,他就叫你别活。
潘某某 我是死也要做一个老实人的。
文某某 哈哈,那就叫“活该”了,
潘某某 阿毛,你别笑,你现在说话做事好像都有点不老实了。我有些替你着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文某某 从前我的手没有坏,手艺又好,人又勤快,厂里老板欢迎我,亲戚朋友也看得起我,都说我是一个老实可靠的年轻人。自打我的左手坏了,老板不要我了,亲戚朋友怕我去借钱,都不高兴理我了,当然,我也就不大老实了。
潘某某 一个人不管有没有生意都得老实。再说,你现在还有好朋友借钱给你,怎么好说人家都不理你呢?
文某某 (苦笑)是的,我说得过火了,老伯伯。
潘某某 (很诚恳地)我是望你始终做一个老实人的。你晓得我们老夫妻就只有巧儿这一条根,是想要她嫁一家好人家的。
文某某 (苦笑)嫁了我这样的“好人家”,巧妹可倒了霉了。
潘某某 不,我们是顶安分的,我并非想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家。只要男的好,真能看重她,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们夫妻虽则老了,还能招呼自己,倒不一定要靠你们的。
文某某 (诚恳地)老伯伯,巧姑娘嫁给我,别的不敢说,我一定看重她的。(走近他)
潘某某 那就好了,孩子。(抚之)哦,我记起来了,那边抽屉里有你一封信,从汉口来的。
文某某 从汉口来的?怕是忠甫的信吧。(急忙打开抽屉取信)哦,果然是他来的。(兴奋看)他约我到汉口去。
潘某某 约你到汉口去?有生意吗?
文某某 他说能替我到兵工厂找点工作也说不定。
潘某某 那就好了,真是好歹找一点事情干干,闲着不是办法呀。
文某某 谁愿意闲着啊?谁不晓得没有工作比什么都苦?没有法子啊。我早就拜托忠甫替我找事,一直没有回信,我以为他也不理睬我了,原来他从京汉路机务段出来也一直没找着事,最近才进兵工厂了。
潘某某 听说兵工厂是好差事啊。
文某某 反正去当一个机器工人,有什么好不好呢。(看完信,很有所思)老伯伯,我决计到汉口去了。
潘某某 我也愿意你去。
文某某 今天若是借得了钱,你要的数目自然是不成问题,我还想把巧姑娘也带到汉口去行吗?
潘某某 行呀。等阿巧跟她娘回来了,我们商量商量,我想她们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巧儿同你去,也不会白要你养她,据说汉口也有纱厂,等她的指头好了,也可以做工帮助你。只愿你们两口子挣扎出一个世界来就好了。
文某某 不过,要是去得成,就是这几天了,时候这样的仓促,一点礼物也来不及办。
潘某某 (笑)穷人们做事哪里管得那么许多。只要你自己好好地做人,看得重巧儿,就是再好没有的礼物了。
文某某 (握着潘某某的手,不胜感激)老伯伯,从今以后,我一定做一个好人,一定看得重巧姑娘。……
潘某某 好孩子,那我就放心了。
〔在他们感激的握手中,放印子钱的张开富背着钱袋子进门。
张开富 (自己坐下来,把钱袋很珍重地放在桌上)嗳啊,好雨,衣服全湿了。
潘某某 (急放手)啊,张某某来了。(挣扎要下来)
文某某 老伯伯,睡你的吧,客人我替你招待。
潘某某 好,你去倒一杯茶。我一会儿就下来了。
文某某 (倒茶敬客)张某某,每天财忙。
张开富 (很世故地笑)哪里的话,不出来跑就没有饭吃。
文某某 客气,客气。(顽皮地提一提他的钱袋)嗳呀,这么沉!
张开富 (担心地)啊!(急忙收到身边)
文某某 张某某,这样每天能收多少钱?
张开富 能有多少好收?每天不过几百个铜子。
文某某 每天几百个铜子合起来就是一笔大数目了。—块钱每天四个铜子,十块四十,百块四百。有一百块钱放债,每天伸着腿在家里睡觉,也有人把大米饭送到嘴里来,这生意真做得。
张开富 哈哈。也不能像你老兄说的这样容易啊。真是每天在家里睡觉,包管你一个子儿也收不到。
文某某 那也是啊。本钱越大越好嘛。像哈同那样每天据说有六万块钱的收入,不用自己跑腿,人家会替他收好,送到他的荷包里来,够多惬意啊!张某某有几位令郎?
〔潘某某下阁楼。
张开富 我——我还没有儿子。
文某某 那你积下这许多钱安排给谁呢?
张开富 这没有几个钱,算不了什么。
文某某 哈哈。说起来钱就是你的好儿子了,每天在外面生利息来养活你。
潘某某 (给张开富敬香烟)不,钱不是他的儿子,借钱的才是他的儿子呢。哈哈。
张开富 哈哈,笑话了,潘某某年尊辈长的,别折磨人了……好,不久坐了,还得跑几家,今天的利息请付给我吧。(衣里摸出一个小算盘算了一下)一千四百八,连昨天的一道,二千九百八。
潘某某 二千九百八,不是才二千九百六吗?
张开富 你看,一块钱每天四个铜子的息,一千四百八十不是半块多钱了吗。潘某某不是外人,我只算两个铜子的息,所以是二千九百八。我们是老朋友,不会相欺的。哈哈。
文某某 只迟给一天也要算息吗?
张开富 当然。比方今天再不给,到明天就是四千四百八,后天就是六千……要不然,人家都欠着不给了。
文某某 嗳呀,这就难怪你们要发财了。听说上海有好些印度人也做你们这个生意,张某某晓得吗?前几天报上载的那个乔搿德莱姆连人家的女儿也骗起来了。不过他不管借多借少,每一块钱只要一角钱的月息,不是比你们的息钱要轻得多吗?
张开富 (冷酷地)连女儿也算上,息钱就不能算轻了。哈哈……(又敲敲算盘)好,看在潘某某的份上,把昨天这两个铜子马虎了吧。依你的算二千九百六。……实在这个生意也苦得很,这样远的路,又是这样下雨天,车钱也不知贴去了多少。
文某某 (打量他的脚)张某某,不是走路来的吗?我从没有见你坐过车。
张开富 不大喜欢坐车,不过,车钱总得算上。好,款子让我带去吧。
潘某某 (沉默有顷)张某某,……别的话昨天我对你也说过了,实在这是天害苦了我,自从这一个月以来,一连下了这么久的雨,生意一点也没有。女儿呢,在纱厂里把指头给轧断了,我呢,这几天也是这样的病病歪歪的……
张开富 (冷然地)那些话不用说了,潘某某,你家里的境况我每天来,难道不晓得?可是我借钱给你不是做好事的,我也要吃饭住房子,我家里也有老婆、兄弟,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呢?
潘某某 张某某,我并非要你可怜我。我去年停了生意,一个同乡人来说,有一位阔人愿意花钱娶我女儿,我是个老实人,不肯卖我这点骨肉。所以我请阿荣介绍,情愿向你张某某借这一笔钱,幸亏那些日子生意还好,所以我从去年七月起到现在不曾拖欠过你一文,是不是?……
张开富 是呀。所以我常说潘某某是个好人哪。
潘某某 但是,……照这几天情形看起来,这个好人也难做了,本钱是看着赔光了,卖一点点钱回来也不够还你利息的,可一家人还得吃饭。二房东呢,虽然人好,下个月再不给房租,也不好住了。……想到将来,真是不晓得怎么好?我把这情形老实跟你商量,张某某,你能不能替我想一个办法呢?
张开富 (更冷然)有什么办法?我的办法就是问你要钱。
〔潘某某不语。
张开富 难道说要我再借些钱给你,或是说把这笔钱不要了吗?并且照你说,就算我不问你要这笔钱,你不还是没有办法吗?
〔潘某某不语。
张开富 所以看在潘某某份上,把昨天的那两个铜子免了,最好把昨天跟今天的利钱全给了我,免得利上加利,要不就,真是雨天背蓑衣越背越重了。
潘某某 今天实在是没有法子。……
张开富 那我明天再来,到了明天(敲敲算盘)可就得四千四百八了,一块半钱还不够。
潘某某 明天?……(眼望阿毛乞救)
〔阿毛不语。
张开富 那么,后天就得交两块三角多了……
〔潘某某不语,
张开富 后天还是没有办法吗?那就麻烦了。(望望他的家具和行李,摇摇头)真是我替你着急哩。潘某某年纪老了,又时常生病,你们老嫂子虽是精明,近来纱厂生意不好,十家有九家关门;不关门的又要减工钱。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没钱的人也讲不得许多,还是从你女儿身上打打主意吧。
潘某某 有什么主意可打呢?
张开富 比方说押给什么堂子里……
文某某 (突然照定张开富一拳)妈的!
张开富 (坐在地下,急忙抢钱袋在手,愤然望着阿毛)怎么你打人!你想打了人我就不要钱了吗?怕了你我就不会来放印子钱!(起来扭结)
文某某 打死你这堂子里养的!
潘某某 阿毛!(分开他们)
张开富 我说他的姑娘。关你什么事!
文某某 瞎了你的狗眼!你没打听他的姑娘就是我的未婚妻?
张开富 哦!(奸笑)对不起,对不起,该打该打。那么(一面起来,打打衣上的灰尘〉你老哥是潘某某的姑爷了。失敬失敬。不过,你丈人这样困难,做女婿的替丈人还点债,不是应当的吗?不多不多,一共才三十七块钱,连本带利还我四十块得了。那么我再也不敢到令岳这里打扰来了。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你老哥就是潘某某的令婿。哈哈。
潘某某 他的脾气真没有办法,一切都请张某某包涵包涵。
张开富 不,没有什么,年轻人牌气大一点是应该的。……老哥贵姓是?……
文某某 我姓文。
张开富 哦,文某某,刚才说的,你令岳这笔钱怎么办呢?我也不是高兴每天登门拜府的,顶好是本息做一次还清,就再好没有了。文某某在哪儿得意?
潘某某 他从前在一家机器厂做工,每月也赚很大 内容过长,仅展示头部和尾部部分文字预览,全文请查看图片预览。 潘徐某某 怎么,什么地方痛?(起身伸手摸之)嗳呀!(急缩手闻一闻)血!你怎么了?巧儿的爹?你怎么了?(急燃灯照床上)
潘某某 (鲜血满面地苦闷挣扎着)唔唔。
潘徐某某 (大叫)天哪!你寻死了吗?(置灯床头,扶起她丈夫)
潘某某 (由死的苦闷中一字字叫出)他妈的,为着一家人吃饭受——受了一辈子苦,临到要断气了还得这样为难吗!巧儿的妈,快,快补我一刀!
潘徐某某 (抱之哭)巧儿的爹哟。谁不晓得家里为难,你为什么就要寻死?等天晴了我们不就好了吗?
潘某某 (抱其妻,惨绝地)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看到晴天啊?
潘徐某某 (哭声中很确信地安慰他)晴天快到了,巧儿的爹,你安心吧。
潘某某 (模糊地但有力地)晴天快到了?晴天快到了?(带微笑倒去)
〔阿巧和她的张先生以及许多男女工人赶来。
阿 巧 (惊叫)嗳呀,爸爸!
张先生 (很沉痛地)我们来迟了!
工人们 (齐某某)潘某某,潘某某!
〔这时雨声忽止,窗外射进一线红光,似乎预告明天是晴天。
阿 巧 不就是晴天了吗?爸爸啊!(哭抱之)
——幕落
一九三一年梅雨期写
[文章尾部最后500字内容到此结束,中间部分内容请查看底下的图片预览]
以上为《《梅雨》话剧剧本》的无排版文字预览,完整格式请下载
下载前请仔细阅读上面文字预览以及下方图片预览。图片预览是什么样的,下载的文档就是什么样的。